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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17年10月12日   
于桂亭:从修脚工到董事长
  市里成立了塑料总厂,管理几个塑料厂。东风塑料厂重包装车间被命名为第一塑料厂(一塑),凉鞋车间沿用东风塑料厂的老名。虽是归于总厂管理,但人们还是一家子,财务上是一本账,吃的是一锅饭,拿的是一样的工资,实际上还是一个厂子。
  由于管理混乱,矛盾升级,纠纷不断,市革委会研究决定,第一塑料厂和东风塑料厂正式分家,各自成为独立的经济实体。
  分家的方案,说的好听点就是“不搞平均主义”,以实际需要分配——通俗的话说就是,好苹果放到一个篮子里,坏苹果放到一个篮子里。重包装车间的好设备,好技术,好厂房都归一塑,原来的凉鞋车间归东塑。固定资产约476万,东塑分得94万;流动资金约215万,东塑分得80万,欠款179万,东塑负担103万……这么一核算下来,东塑欠债累累,资不抵债。
东风塑料厂一夜回到十年前。于桂亭被任命为东风塑料厂党支部书记。
  东塑人哭红了眼睛。
  分家方案公布时,于桂亭正在石家庄开会。
  东塑人急得嗷嗷的,打电话的,拍电报的,把于书记紧急叫了回来。
  东塑要分家,于桂亭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分,也不知道何时分,更没想到,趁他不在的时候,分了。
  他匆匆赶了回来。
  几个东塑职工开着三马车,到车站去接他。
  一见面,他们就抱着于书记哭了。
  “于书记,有这么分家的吗?把债务都给咱们了。”
  “于书记,连那个‘赵大炮’都分过来了——他们把不要的人都给咱们了,好的都留下了。”
  “于书记,咱们还怎么活呀?让咱们喝西北风呀。”
  “好设备,有原料、有销路的产品全部分给了人家,破烂儿、卖不出去的东西,还有那么多的外债甩给了我们,太不公平了!”
  人们一个个通红着眼睛,情绪激动。
  于桂亭拍拍这个的肩,握握那个的手,没有说别的,一挥手,走,咱们回厂。
  三马车重新起动,突突突,向朝阳路的方向飞奔。
  厂子里已是哭声一片、骂声不断。
  听到消息的人们从家里赶来,聚在厂区里,一个个红着眼睛。有的是气愤,有的是为饭碗焦愁。
  于桂亭从大门口走进来,一路听到的是哭声、骂声、叹气声。
  于桂亭稳了稳心,紧急召开中层干部会。
  厂子大小主任都来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捶桌子骂娘。
  于桂亭很平静,也很严肃,他要求骨干们:“事已至此,哭骂都没有用了,在人心不稳的时刻,先安抚一下职工的情绪,把大家劝回去……明天,开全体职工大会——必须都到会。”
  3.我就是提着篮子要饭,也要先济着大伙吃
  1981年早春的风,是这样的透骨冰凉。
  于桂亭面对着一个厂子的困境,面对着三百职工的悲观愤怒。
  他望着窗外孤立在风中的老枣树,心事沉沉。
  到一个最差的企业去,命运仿佛“猜中”了他的想法。
  可是,分家这事对职工们打击太大了。事出突然,人心乱了。
  他首先得安抚人心。
  “今后,我就是厂子的主事儿人了,这个厂子就是我的了……我这三十年,修脚打铁当局长,苦也吃过,累也受过,我就不信,我豁出命来,还干不出个样子来……”
于桂亭下定了“拼死”的决心!风呼啸着,倔强的老枣树沉默着,仿佛看到了于桂亭未来的命运。
  从今以后,他的人生将与东塑生死相连。
  从今以后,他要把生命的苦乐全部融入到企业当中。
  他的智慧、顽强、胆识、苦乐全部为企业而生……他在这里跌宕起伏,也在这里陷入疯魔,他在这里成就梦想,也在这里走上巅峰。
  他将变得不屈不挠,乐此不疲,精神百倍,闪闪发光,活成他想要的模样。
  第二天,他精神百倍地走进会场。
  会场是借的一塑的,东塑只有几间破烂平房。
  于桂亭一身军装,虽是打着补丁,但是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他稳稳坐在了主席台上,直视着台下三百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失落的,有愤怒的,有质疑的,有渴望的,大多数人还没从分家的地震中回过神来。
“东塑的老的少的、兄弟姐妹们:们:
  东塑分家了,从今后咱们就自己过日子了。这一天,我光听职工们哭了。分到一塑的眉开眼笑,分到东塑的唉声叹气。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咱们厂子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凉鞋不好卖,工资没处发。可是,咱们抱怨不公有用吗?咱们寻死觅活有用吗?咱们哭爹喊娘有用吗?事实就是这样,已经不能改变了,能救咱们的,只有咱们自己。
  ……从今后,东塑就是我于桂亭的了(这话当时听起来很不顺耳。于桂亭的意思是负责任的概念,一些人理解成了私有概念)。你们就听我的吧,准没错。只要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让厂子红火起来……我这人没有什么特长,如果说有,那就是我从来不怕困难。13岁我成为修脚工,后来当兵,打铁,也可以说经历了种种困难,我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在什么环境下,都不被困难吓倒……
  ……在这种艰难情况下,我们厂要奋力自救,艰苦创业,吃不了苦要走,我不拦着,敞门放人。愿意留下来跟我干的,我今天说一句,就是我于桂亭提着篮子要饭,也先济着大家吃……我于桂亭是重感情的,我相信人都是有感情的,人是感情动物,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干,你就是一块顽铁,我也要把它捂热……
  ……相信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战胜困难,走出眼前的困境。我们不但要发工资,我还要让大家吃上窝头,吃上白面,住上房子,娶上媳妇……”
  于桂亭情真意切,慷慨激昂,说了一个多小时。
  他表达着带领大伙走出困境的决心和信心,他希望大家感受到他的决心和信心。
  散会了,他在前边走,人们在后边走,几句话刮进他的耳朵里。
  “还说什么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你于桂亭才是个动物呢,你不就是个臭修脚的吗……”
  “这狗怂,有什么能耐,年纪轻轻就当局长、当书记,站在台上白白话话,当官的两张嘴,红口白牙跑舌头,说得比唱的好听……”
  当着面就挨骂了。
于桂亭挺了挺胸,没有回头。他告诉自己,别回头。4.呼啦走了二三十职工
  东塑有什么?两排低矮的平房,数个敞风漏气的车间,26台老旧生产设备,成堆成垛的积压凉鞋,上百万的外债,305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就是年轻的于书记面临的境况。
  职工大会后,大多数人给他投了信任票,但还是有三十多人提出了调走。
  风寒料峭。
  天阴沉沉的,夜阴沉沉的,北风像小刀子一样,吹在人脸上,吹进窗棂里,吹进人的衣襟里。
  他跟骨干们开了半晚上会,到家时已是半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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