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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18年01月12日   
老书记张云亭
  他曾担任基层学校校长30年,退休后本该安享幸福晚年,却临危受命从县城回到贫穷落后的家乡当起村党支部书记。不到三年时间,把一个“路不平,灯不亮,喝自来水没指望”且上访不断的村子,建成村风正、民风淳、正气足的先进村。
  他叫张云亭,70岁,患股骨头坏死5年,做过几次大手术,还患有高血压、心脏病。但为了家乡建设,他拖着病体四处跑项目、当劳力、个人垫资10多万元。他的人格魅力、党性操守,感动了乡亲们,也赢得了人们的爱戴。
  1月9日,走进青县新兴镇辛集村,宽厚、雄浑的乡音伴随着大喇叭,响彻村子上空。
“这是张书记!他又广播上了!”副镇长王立才说。走进村委会广播站,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在讲家和国的关系。冽冽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刺骨地冷。但是老人的情绪很是高涨,他大手一挥,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他就是张云亭,胸前的党徽熠熠生辉,身后七个红色大字“党的声音进万家”鲜艳夺目。
  本来,他应该在县城温暖的楼房里,享受含饴弄孙之乐。而现在,他却在数九寒天为乡亲们的大事小情奔忙着。
  任教40年,当校长30年,68岁又临危授命担当村党支部书记。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时光的页码到了68岁的时候,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1实在不忍辜负乡亲们的信任和期盼
  “你见过当苦工的书记吗?我们张书记就是呀!辛集穷,搞建设没钱,张书记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大家干一样的活儿,他都70岁了呀……你们一定要好好写写他!”听说记者来采访,村民们围拢来,其中一位五六十岁的大妈拉着记者的手一个劲地嘱托。
  村民们和包村干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他,这个村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辛集村是青县最大的村庄之一,常住人口4000多人,农业人口近3000人,大多为回族。过去,这里环境脏乱差,连走街串巷的商贩都不愿进村做买卖。不仅如此,村集体账面上收入为零,还有100多万元的外债,四分之一的村民吃不上自来水,各项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和村庄道路年久失修,村民多次到镇政府上访。
  为了改变村庄面貌,新兴镇党委和村民们想来想去想到了张云亭。张云亭原籍辛集村,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光校长就当了30年。可人家退休后和子女在县城居住,日子过得舒服自在,能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一听说这事,张云亭的老母亲、妻子、儿女们首先反对。老伴儿说:“老张右腿股骨头坏死,做过几次手术,还有冠心病、高血压,天天吃药,不能劳累上火。再说,他太要强,不干出点成绩绝不罢休,坚决不能让他干!”张云亭自己也不愿出山。
  可是,辛集村却已经等不及了。
  2015年农历正月十二。鞭炮声中,张云亭的表弟戴洪庆进了门:“表哥,想你了,咱回老家,坐下聊会天!”
  菜过五味,戴洪庆开了腔:“我还真不是想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原来,新兴镇书记因和张云亭不熟,就托付了戴洪庆,“我和人家书记说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们得见一面。”
  回家的路上,张云亭不知该怎么向家人开口了——一方,是家乡的领导、乡亲们的信任和期盼;一方,是牵挂心疼自己的家人……平衡来平衡去,他还是不忍辜负领导和乡亲们的信任。
  2015年3月,68岁的张云亭回到老家,在仅有一张旧桌子、几把破椅子的党支部走马上任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91岁的老娘和身体同样不好的老伴儿。他是个孝子,这些年他走到哪儿就将老娘带到哪儿。
  当时岁在惊蛰,还是乍暖还寒时候,村口的桃花却开得灿烂极了。
2义务劳动让他看到了辛集的希望
  “生你的是这片土,养你的是这片地,朝夕相处的是父老乡亲。”这是张云亭写在日记里的一段话。他想当廉颇,把一腔热忱都献给家乡。
  最让张云亭头痛的,不是辛集的穷,而是村风不正。但他深信,村风不好,不是本质上就坏,关键是怎么转村风、正民风。
  他发动老教师、老党员义务书写文化墙:“今天我为辛集付出,明天我为辛集骄傲”“让辛集富起来,让村风好起来,让民风正起来”……还充分发挥大喇叭的作用,每天定时广播,和老百姓唠唠村里的大事小情。“村好村坏,跟咱每个人都有关系呀!村子名声不好,你家娶媳妇,人家都不来……”他的话,不掉书袋,小到个人、家庭,大到村子、国家,都是大白话,真诚,朴实,老百姓爱听。
  一下雨,村外的土路存了水,进村出村都难走。村民尹汝正主动放水、掘土、垫道。他把这作为广播内容,不仅表扬尹汝正,还号召大家一起干:“咱村4000多人,要是有2000人这么干,辛集得啥样?”
  借着这个东风,他要组织村民义务清理街道。张云亭说:“我为的不仅仅是清理街道,为的是看看咱村的风气。”
  当天一早,他就进了广播室,放开嗓子高喊:“党员们、代表们、老少们,咱拿起笤帚,上街清理街道去!”
  第一次义务劳动,村民们能不能来?他心里也没底。于是提前和镇中学商量好,让他们出两个班的学生,不至于太冷场。结果,那天一共来了80多名村民,其中,超过80岁的就有8个人。大家一边干活儿,一边说:“你就得这样!这个村,再不树树正气,就坏啦!”
  他特别感动,劳动结束,跑到广播室,打开大喇叭动情地说:“乡亲们,今天参加义务劳动的,有8位80岁以上的人!按年龄,他们都是我的大哥大姐!80岁的人,在家都不干活了,可为了咱村的干净,都拿着笤帚铁锨出来了!乡亲们的觉悟让我感动!谁说咱辛集村风不行?……”这次劳动让他看到了辛集的希望。
  后来,他又组织了几次大的义务劳动,参加的村民一次比一次多。村风正了,很多事情就能顺利推行了。张云亭带领村“两委”班子,重新制定了村务公开等多项规章制度,大事小情都开会当面锣、对面鼓说明白,凡涉及钱的事,他一律不经手资金。重大事项村民代表集体表决,村民心里亮堂了。
  这个冀中的村庄,渐渐的没了戾气,添了浩气,多了正气。
3干就干老百姓最急需的事
  接下来干什么?大家都盯着张云亭。“干就干老百姓最急需的事!”
  一人说,咱村1000多人还没喝上自来水呢!另一人说,咱村五六千亩地,机井都坏了,压不上水来,浇地是大难题……
  “那就先干这两件事!”他拍了板。大家面面相觑——别说两件事,就是干好其中一件,又谈何容易?这些年,村里自来水管道老化,哪一届村干部都说要改造,可至今四分之一的村民还没喝上自来水……
  不久,人们就见识了老支书的能力:经过多方协调,一个月后,张云亭争取到青县农村饮水工程扶持资金80多万元,辛集村的自来水改造工程顺利开工了!
  开工那天,人们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大家不知道的是,整个工程需要100万元,缺口的那10多万元,是张云亭自己垫上的。
  最了解情况的老会计跟他说:“垫的这些钱,你不干了怎么办?跟谁要去?”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从这个村走出去的。小时候和我一起玩大的伙伴们,很多还在村里,一辈子种地,一年到头能落多少钱?我有退休金,衣食无忧,该知足啦!再说,这些钱也没用在别处,只要有价值,就好。”
  后来,儿子买房要交首付,向他借钱,他掏不出来,至今愧疚。
  有这样一组数据:自来水工程仅挖沟就达3.6万米,管道铺了6.6万米,比沧州到青县往返的路程还长。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张云亭天天盯在工地上,到得比工人早,走得比工人晚。因为不知他在什么地方,老伴儿没法送饭,他每天的第一顿饭常常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才能吃上。
  很多辛集的村民,从张云亭身边走过,都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和视频,发到微信上,留下了最真实的记录。一位村民给记者看她的微信。照片上,张云亭正蹲在沟沿边,和工人们一起干活。那是麦收前后,天热,老头衫被他撩起了一大截……配的文字很简单,却让人心动:“村里没钱,老支书当劳工,感动!”
  麦收前,自来水工程如期完工,辛集村从此再也没有一户群众为喝不上自来水而发愁了。
  几乎与此同时,第一眼机井也修好了。修机井的钱,是村干部和党员们带头集资垫付的。机井修好那天,正下雨,张云亭在大喇叭里一喊,老百姓都冒雨来排队交钱。张云亭一激动,雨伞也没打,冲到雨中,向乡亲们作起了揖。
  靠着这样的办法,他们自力更生,修好了10眼即将报废的机井,解决了几千亩农田灌溉的难题。消息传到镇上,镇领导也震惊了:以前,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4村民的认同让他感动
  现在的辛集,村庄整洁,道路顺畅,一派幸福和谐的模样。
  “这3年,我们村修了柏油路、水泥路,还有砖路,长长短短总共11条。如今,辛集街上的道路顺了,过道胡同好走了,就连下地的田间小路,也变成了水泥路。”细数着辛集村的路,村民们无不佩服。都说,张云亭这个人了不起呀。
  村民回凤艳的微信中有这样一段记录。2017年农历八月十五傍晚,她串门回家,正看见张云亭蹲在路边整路肩。她知道张云亭右腿股骨头坏死,就赶紧说:“张书记,别干了,回家吧,今天是八月十五呀!”张云亭抬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儿,我再干会儿。”回凤艳走了几步,一回头,夕阳下,老书记佝偻着背,蹲得很是吃力。她差点掉下泪来,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到了微信上:“看吧,这就是我们辛集的书记在过中秋。我活了52岁,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支书!”
  张云亭说得最多的却是,施工期间,许多老百姓都在家门口放上桌子,摆上油条、豆浆、茶水、西瓜,还有户人家,拿出几条新毛巾给大家擦汗用。“这些人这些事,我忘不了呀!每次想起来,就觉得再累也值得!”
  农村工作千头万绪,修好了路,张云亭又开始为村里的其他事犯愁。变压器线路老化,根本无法保障整个村的用电,他多方协调,四处奔走,为村子新装了5台变压器;村里没广场、小学没操场,他就垫起15亩的大土坑,为以后广场、操场的建设打下基础……
  张云亭上任仅一年,辛集的面貌就大变样。新兴镇要表彰他和辛集村。“先进党支部”和“先进个人”的申请表递给他,他拒绝了。他说,他在心里给辛集绘了一幅图呢,按那图上的要求,现在的辛集还差得远呢!
  2016年,辛集被青县县委、县政府授予了“先进村”称号。2017年张云亭也被评为青县道德模范,站上了领奖台。
  他70岁了,股骨头坏死,行动不方便,以电动三轮车代步。近三年来,他骑坏了两辆电三轮。就是这样,还经常摔跤,至今右胯还贴着膏药。这些,他不愿和人提起,都是包村干部尹建国告诉我们的。
  三年来,每逢刮风下雨,别人往家跑,他却骑着电三轮往外蹿,查看柴草是否堵了下水道,庄稼地排水有没有隐患,五保户的房子有没有危险……在他,这些都是天大的事。
  1月7日,辛集村换届选举,70高龄的张云亭高票当选。这意味着,他与辛集之间的故事,依然会继续。
  “我这创业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相信,辛集一定会越来越好!”张云亭说这些时,眼角眯起来,那笑,孩子般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