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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18年09月14日   
家乡原野上开着旋覆花
  认识一个人需要机缘。认识一朵花,同样需要机缘。
  如今,这束在我案头水瓶里插了一个多月不败的小野花,因为大医张锡纯,因为一个热爱张锡纯的人,我才知道,她叫旋覆花。
  这样一个文气的名字,一定是有来历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叫它野菊花。
  事实上,它的确是菊科,旋覆花属,又名金佛草、迭罗黄、金钱菊、金佛花、金盏花、艾菊、盛椹、生川谷……多年生草本。李时珍《本草纲目?草四?旋覆花》如此记载:“花状如金钱菊。水泽边生者,花小瓣单;人家栽者,花大蕊簇,盖壤瘠使然。”
  家乡沧州古属九河下梢。渤海之滨,地多水泽,这花又不怕盐碱,原野上常常一片片开着黄灿灿的花。茎长一两尺,叶子长圆,分出许多叉,枝杈上顶着一朵朵明黄的小花,状如葵花,一圈细细的花瓣,簇拥着圆鼓鼓的花盘,像村娃扬着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又有着那些土气而可爱的名字——小黄花子、水葵花、滴滴金、猫耳朵花、驴儿菜等等,必是因为生长地域广,叫法各个不同。
  野菊花在案头散发着好闻的菊香,温厚又雅致。夏天是她盛放的季节。所以她还叫六月菊,在阴历六月开,有些抢了秋菊的风头,《尔雅》就给了她一个恶名,说她预盗七月庚金之气化,名曰“盗庚”。
  旋覆花,是中药铺的抽屉格子上的名字。如果不是纪念张锡纯,不是筱甫君,这个名字不在我的世界里。
  旋覆花相伴这块瘠薄苍凉的土地,兀自花开花谢,千百年无人理会,少有人知道她有那么不凡,居然可以治病活人。一个沧州中西医汇通的大医,遇难治之病,自拟治法,用之有效,且屡试有效。这其中,就有很多用到旋覆花的方剂,而且用的是武帝台前的旋覆花!这个人,就是寿甫先生。
  书载旋覆花药性味苦、辛、咸、微温。归肺、胃、大肠经,可降气,消痰,行水,止呕。现代研究,旋覆花对免疫性肝损伤有保护作用,其化学成分天人菊内酯有抗癌作用。
  凡入药的,大多味苦,所谓良药苦口,也有甜的,但味咸的花绝无仅有,或与生长在盐碱滩上有关?
  还是听听医者的讲解:草药的药理叫作“诸花皆升,唯旋覆独降。诸子皆降,唯蔓荆、苍耳独升”。旋覆花得名,就是因为她像螺丝钉一样,螺旋往下覆盖,咸的药理走上焦,行的是天覆之功,把郁结上冲之气覆盖下去。有名的“旋覆代赭汤”,最擅长的就是治胃气上逆、痞满胃酸。
  还有“来复汤”敛肝救肾,“升陷汤”愈大气下陷,“救心汤”治心衰,“培脾舒肝汤”治胸闷肝郁……这朵小黄花,菊香悠悠,是怎样的救命良药?一如寿甫,行医城乡,亲尝百草,胆大心细,一部《医学衷中参西录》,为后人留下如此厚重的医学遗产。
  筱甫君欲去武帝台寻旋覆花,一定会逢着一片片明艳的金黄。那年与几位师友走进湿地深处时,还是原生态的大洼,拍出来的照片,身后背景一带绿,一带黄,一带紫,犹如美丽的花毯,那黄的紫的,都是野菊花,生在沟边成了一条条花河,可我却对面不识,黄花原来是旋覆。
  我的野菊花采自北京路边的花坛,一片小野花,半点不逊于人工种植的花草,倏然明亮了目光。墙角花园,哪里都能寻得她的踪影。不高贵不傲娇,生命力极其顽强。她仿佛不经意的存在,却又身负重任而来,天覆地载,一株植物,岁岁荣枯,承载的却是天地之大道,救死扶伤的崇高使命。
  大医精诚,寿甫精神岂不就是沧州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旋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