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 沧州日报 | 沧州晚报 | 河间周报 | 今日渤海网
出版日期:2018年11月07日    下一期
恰似你的温柔
  1993年7月,二十出头的我从河北大学毕业回到了老家。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从劳动人事局开出的一纸干部介绍信上,获悉了分配的去处。赫然入目的“农业局”三个字让我无言了:自己的祖辈父辈辛辛苦苦地在庄稼地里干了一辈子,我还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吗?所以我要立志离开农村,离开这个让人皱眉的庄稼地。将这种理念付之于行动的便是高考报志愿——凡是与“农”字沾边的一概不报。真没想到,轮转了一圈终又回到了起点,看来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从车站沿着宽阔的公路往南走,两边都是一幢幢高高整齐的楼房。混沌的马赛克墙面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辉,平平地铺展开来,与其它的平面交割成标准的直角。众多的直角分占到空间的不同位置,再配置进一些圆润的曲线,共同构筑成一篇凝固的唯美乐章。这些现代的建筑,相比那些简朴的红砖民房以及凌乱的买卖铺户,确有与众不同的典雅与尊贵。透过敞开或关闭的栅栏门向里望去:是一座醒目的假山兀立当中,接着是一片青葱焕彩的花圃映入眼帘。门厅正前的水泥空地上,或是稍远的梧桐树下,间或停放着一两辆乌黑闪亮的轿车。偶尔还有西装革履的男士,或是肩挎高档皮包的女士,伴着咔咔作响的皮鞋声,大方从容地由门厅里走出来,轻快地靠近轿车,打开车门,然后优雅地坐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好,鸣一声清亮的车笛离开了。
  农业局也是一样,别看有一个“农”字当头,可从外观看来一点也不显得土气。这对我倒是个莫大的安慰,有点颠覆原有观念的感觉。里面的职工也是一样,个个都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样子。不论男女老少还是职务高低,穿戴都很整齐,完全是城市人的样子;说话也显得客气,给人的感觉:这里是一个团结、和谐、积极、有为的好地方。
  局领导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满头的银发根根挺起,乍看像是年岁很大的样子,人们都称他田书记。我第一次在他的办公室得到接见,给人的印象是和蔼可亲的。只见他稳稳地坐在一张大而讲究的办公桌后面,就像一尊活生生的菩萨: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让人打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信任和归属感。笔挺的西服敞开前面的纽扣,露出里面覆有深红毛衣的饱满宽阔的胸脯,给人一种健康的活力。四方宽大的脸庞上,所有的肌肉都生长到极致,鼓鼓地闪着红润的油光。一对凤目笑得眯成一条线,里面的瞳光却出奇的具有穿透力。薄薄的两片红嘴唇最善于说话,好像你的一切他都了然于胸,然后很关心、很亲和地说出让你感觉舒服的话来。
  “小韩呀,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下。大学生物系毕业,我是农大毕业的,俩校都在保定,离着也不算远,可不是半个同学么?分配到农业局来,咱俩也算有缘分。以后好好干,多向别的同志学习,会有前途的。”我默默地听着,感到很亲切,也很有希望。
  “有没有对象呀?”他拉长了亲切的语气问道。看来他作为一位局领导,不只关注公家的事情,对个人的私事也是蛮有心的。
  “还没有。”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可就不对啦!现在上大学哪有不搞对象的,赶紧找吧,别老让家里人惦记着!”我听着有点仄仄的感觉,心想:“大学里搞对象的是不少,但也不是全搞呀!我这倒像是缺点了。”但他的鼓励和关心却让我感到很温暖。
  “每年农业局都分来一些大中专毕业生,今年也有几个。按照惯例都要到下属单位去锻炼,呆个一年半载再调上来。你就去轧花厂吧,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我木然地望着他,从他的表情里可以看出,这个决定没有活动的余地——况且这还是多年来的惯例。我只能将这份憧憬轻轻地按在心底,带着一丝留恋无奈地离开了。再见吧,那宽宽的折回而上的带有橙黄扶手的楼梯,以及笔直的绿墙围下整洁宽畅的楼道,还有一间间摆放着棕黑油亮方桌的办公室——多么希望我就是坐在方桌后的一员啊;再见吧,楼前几棵尖尖翠绿的松树下,一带冬青围成的小花园——虽然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多彩的花卉;再见吧,中轴线上宽阔乌黑的柏油路前面,正对着的一座别致的两层小楼——后来才知道那是机关食堂;再见吧,院子南侧一线排开的几棵高高大大的梧桐树,以及层层碧绿的肥大叶片罩下的半院斑驳的树荫。(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