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 沧州日报 | 沧州晚报 | 河间周报 | 今日渤海网
出版日期:2019年06月12日   
一碗生日面
  在我儿子四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在电话里告诉他,给他擀面条吃。儿子高兴地说,一定过来。
  一大早,我到市场买菜。西红柿、豆角、茄子、蒜薹,都是儿子爱吃的菜。回到家,我择洗切炒忙活了一阵,一样样把菜码好,又把麻汁、蒜、醋调好。擀面条的时候,我好好下了番功夫,擀得薄、切得细,放在盖帘上一缕缕,挺好看。想着儿子吃着一定会夸妈的手艺好,禁不住乐了起来。
  面条刚捞出来,儿子就到了。我招呼他快吃饭。儿子拿起碗筷就挑面,三勺两勺加了卤子、菜码、调料,三下两下拌和,啼哩吐噜一碗就下了肚。“啊!外面可做不出这味道!”“慢点吃!一会再添一碗!”看着儿子享受的样子,我想起了多年前我过生日的情景。
  我们家原在唐山,1961年,我13岁,妹妹10岁,国家正度灾年,为减轻城市压力,很多人被下放到农村。我爸妈在同一单位,必须有一人下乡。我留下跟爸,妹哭嚎不离妈。妈带着妹妹回了南皮农村老家,从此我们相隔几百里地,一年难见两次面。
  那时候,一切生活物资凭票供应,我和爸47斤定量的粮食,按指标供3斤大米、3斤小米、2斤杂豆,其他就是玉米面和红薯面。吃红薯面烧心,一比三的玉米面野菜粥撑肚圆,上课总想去厕所,等不到放学肚子饿得就叫,头饿得发昏。
  有一次,妈带妹妹回唐山相聚,正赶上我生日,妈把仅有的一碗白面掺了薯面,总算擀了两轴面条。当妈把面条端给我时,妹妹哭着跑出家门,妈赶紧去追她。我愣在桌旁,忘了吃面。天黑时她们才回来。我跟妹搭话,她不理我,躺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我那碗面条糗成了坨,盆里的面条成了糨糊。后来我才知道妹妹为什么生气,她说妈偏心,给我盛面条多,给她盛得少。
  妈找了她一下午,在一个大食堂找到了她。那是唐山最大最好的食堂,只有钱和粮票富余的人才能到那吃饭。有人见这小女孩面黄饥瘦,给她一块肉,那肉一寸见方。妹用纸包了放进衣袋。妈告诉她那天是我生日,她消了气,但仍不释怀,回家了也不愿说话。第二天早饭时,妹把我叫到一边,悄悄地对我说:“姐,我去了九美斋,人家给我块肉呢,咱俩一人一半吧!”
  看着妹的小手,轻轻地从口袋掏出纸包,我抱着她,泪如雨下。年已古稀的我,再忆起这事,仍是心酸。现在可好,商场、超市、小卖部、大小集市上,粮油、蔬菜、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任人挑选。我们再不愁买不到、吃不到,再也不会馋得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