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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19年11月08日   
与流浪狗一块儿奔逃
  开栏话:文学是一项需要延续的事业,为发现与培养文学新人,特开设“90后”栏目,专为发现1990年以后出生的写作者。
  四川的夏季,烈日与暴雨是毫不冲突的。轮换着,跟各司其职似的。很多时候,中间不留些许阴云作信号供你心理预备。率性而至的雨,让因为炎热而空旷无聊的街道,一时间热闹起来。
  抱头鼠窜的人寻到卖伞的,此时是无心问价格的,雨的无助里,对伞的渴望不逊于救命稻草。转而,暴雨闪身而去,烈日突如其来,人无语,手心的汗拼命倒责备伞的累赘,特别是我们这无需遮瑕防晒的大男人。
  我常在同学圈里说:“四川这天气,天气预报是万万信不得的,得相信本地人。”这话似乎不无道理,其实也没有道理。就这天气,谁也摸不清脾气。偶尔蒙对,便是自吹自擂的谈资。蒙多了,蒙出了经验,就成了中年人所谓的阅历。我吃了年轻气盛的亏,狼狈地自作自受……
  比如此时,我不得不在雨里奔逃。在雨里奔逃的,除了我一样的年轻人,还有大街上流浪的狗狗。
  刚出桥头的矮树是抵不过雨的,茂密的树叶,可以带来绿荫,遮蔽此等暴雨是没有用的。我还要继续奔逃,和身边那只说不清黑色黄色的流浪狗一起。假如平常你说我跑得比狗快,我是会生气的。我是人,咋能和狗狗相提并论?那不是折扣了我的人格智慧么?况且我还是个响当当的大学生!和狗们比较,简直是对我的亵渎。
  但是今天,在雨里,我没有脾气,无论如何我是跑不过狗的。
  跑不过狗狗的我,就不想狗狗的事了。想到了关于大人们常拿来嘲笑我的,我跟苍蝇的事。母亲说,那时我大约四五岁,突然就在客厅里追一只苍蝇,绕茶几,上沙发,丢了鞋子,踢到了凳子,最后满头大汗地疑惑,咋苍蝇腿那么短,我腿这么长,就跑不过它们呢?那次母亲给我的答案是,苍蝇腿忒多,我只有俩。
  想完了苍蝇,就想我以及我们这些熊孩子。
  在家长看来,在家无所事事的孩子总是可恨的,常常外出有家不回也是可恨的,两者间是没有平衡的。距离产生美,而代际带来的却是沟沟坎坎。熊孩子唯一让家长宽心的是做点“正事儿”了,这正事自然也是他们认为的,我们大可以不认同。为了少些遭受潮涌一般的“谆谆教诲”“耳提面命”,面上郑重其事的答应,内里咬牙切齿地敷衍是常有的,因为这是避免挨骂,争取少挨骂的功夫。
  暑假,报了驾校。那个教练是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主儿,也许是他的家长已经长时间不好再骂他,他胸膛里的恶气就被放纵出来了。这样的结果是,我作了瘪子了。几次,甚至多次,潜藏在我胸膛里的恶气,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子弹上膛,终究还是忍住,免得了一场言语搏、手脚搏,或者血肉搏。也罢,这是换个场所,打磨了我一下。这驾校对我而言,绝妙之处绝非仅在于考个驾照了。
  小时候被野狗咬伤过,那是跑输了的缘故,它一口咬到了我的小腿。如今见狗追咬,觉得偃旗息鼓才是最体面的吧,哪敢重赛一场,那代价岂不太大?
  此时,这雨把我跟狗狗逼到了场上,叫我不得不跟它加赛一场。没办法,天意难违。
  有所不同,不是它在追逐我,而是我们一同天涯沦落,被雨追着。最终,我真是不如狗。它不止跑得比我快,找躲雨地方也比我聪敏,一个桥洞,便是它的好去处,而我不行。寻伞才是我的目标,哪怕浑身湿透。是冷雨浇不醒的昏聩与冲动么?待我寻到伞,那狗早就甩干了毛发,舔着爪子,戏谑看着头发在风雨中凌乱的我。
  也许我会被雨淋而感冒发烧吧,说不准,那狗应该不会。忽然觉得对眼前这条流浪狗狗我是需要敬畏的。我是脚丫子踩在前人肩膀上享受风光,内心里却声嘶力竭否定肩膀高度的熊孩子。这流浪狗狗不是,它在自己用自己的脑子奔跑。
  把镜头推远,暴雨里,熊孩子和流浪的狗狗一块儿在奔逃。
  乾程,献县人,2000年出生,就读于中国民航飞行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