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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20年02月14日   
玩儿核桃车子去
  小时候,应该是上学之后,高考制度以极大超常的诱惑击碎亿万儿童的游戏梦之前,有一种挺考验人的选材眼光、动手能力、使用水平的玩具——核桃车子,令人眼馋手痒,至今难忘。我见到的核桃车子,结构并不复杂,材料也很简单,完全是土生土长的“庄稼耍儿”。一般是在深秋之后,收到家里的“转己莲”——向日葵秆子干透了,取下七八寸的一截儿,要粗壮些以便经久耐用,将其中干爽如泡沫海绵的瓤子挖出来、捅出来、剔出来,在偏靠于一头儿的位置钻个腰眼儿。再找根直挺硬棒的木棍儿——好像大多数人用筷子,拴上根细线绳儿;再找长方形的小竹或木片儿,在正中间挖一个方孔,正好与筷子方的那头儿结结实实地铆在一起,成为一个“竹蜻蜓”——为方便叙述,姑借此名。我们那边儿没这叫法——将其装在秆子里,把线从腰眼里掏出来,一个核桃车子就大功告成。然后,左手握住葵秆儿,右手拉动线绳儿,“竹蜻蜓”就由慢而疾,越来越欢快地来回旋转成螺旋桨,“呼呼呼”的声音很能够让人感受到速度的乐趣。
有会玩儿的,还在竹木片上用火筷子烫上民间天九牌一样的麻点,填上颜色,转起来的时候出现类似于木星的五彩光环。而玩核桃车子的人呢,则根据熟练程度,决定进入佳境的速度。玩到最投入的时候,那是两眼眯着,嘴唇咬着,力从脚跟起,主宰于腰,布于两条臂膀,催着两只手,拉动线绳,抻开、卷合,循环往复,酣畅淋漓。一望而知,此少年正从躯体到内心,经历着一场充满期待、如约而至的巅峰体验。那兴味盎然自我实现的感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即使现在看,让孩子们制作或者玩一下核桃车子,都是动手动脑、锻炼手脑协调能力的首选游戏。并且就地取材、纯天然、物美价廉,没有任何毒副作用、不良后果。后来还听说,核桃车子的标配是用核桃钻眼儿制作,一般人家舍不得,葵秆儿是低配。这才恍然大悟其名字原来是有渊源的,我们看到的是因陋就简版本。这些话我是带着极其羡慕和弥补的心情的。因为我一是从来没有成功地制作过;二是没有学会玩儿,基本是拉一次,竹蜻蜓跟着例行公事跑一趟,便再不回转,得等着我动手缠起来再说,彼我之间毫无默契。对那些心灵手巧、善于劳动的同龄优秀少年,真是眼热得不得了。不过拿玩核桃车子当成极其过瘾的事情的人肯定少不了。因为,在一种有人说错话、办错事的情境时,旁边的人,尤其是接盘侠责令其不要再掺和什么,往往以亲切、半开玩笑的口吻“客气”曰,“玩儿核桃车子去!”大家基本是抱以根本的认同、极其的理解态度的“嘻哈”一笑。因为一旦到了能够让他人去“玩儿核桃车子”,两人间的关系一般都不错。甚至是自己因为少年时无论因为写作业,还是打猪草等等原因,没有玩够核桃车子,留下了遗憾或者创伤,进而体会到对方也有这样的经历,或者推而广之,以核桃车子没有玩够,广泛地代表了少年愿望,那么,戏谑里面就夹带着点儿丝丝真意了。当然,确实很少见过多少暴怒者互怼时,吼出让对方“玩儿核桃车子”的话,因为很容易让人笑场,破坏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果发话者要化干戈为玉帛,缓解关系的话,一般对方能够领会到其中的善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年上学的时候,有个外地的同学对“玩核桃车子去”从内容到形式都一见钟情,成为铁杆儿“车粉”。可惜的是那东乡口音十足的火爆味儿、猛烈味儿怎么也说不地道,于是,他每天就像外语专业学生,勤奋执著地反复练习,端着饭盆儿打饭时一路念、出早操排队时找人做试验,一周后熟练自如,冷不丁冒出来总体神似,唯有“车子”总是念成“扯子”露馅儿。三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该隽语被他演化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