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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20年09月16日   
秋之味
  大约是大学里的第一个秋天,久已未至的双安商场还是一个逛街的选择,母亲给我买了一件桃红色的长款开襟毛衣,腰间的带子后来常年和衣服分居两地。在这个商场买的另一身儿是一条天蓝色的直筒连衣裙。后来的某天母亲忽然说起,某个女演员也穿了这一件,她一看就知是在哪儿买的了。
  再后来的许多个秋天,耳边常听妈妈说的话是“不用买秋装,北京秋天短,忍两天就穿羽绒服了。”就是听了这句,往后逢到秋天,总觉着衣柜里少一件衣服。至今膝盖上长了这许多肉,也要胡乱地赖在这上头。可现在想来,这句劝可真不像我妈说的话。因为她自己是从来没少买衣服的,只是逢换季都找不到去年的,便又买了新的一批压上去,如此往复。闲来无事,和中介小伙儿一起去看房子,第一句就会说,“看着大,可怎么想要把家里那些衣柜搬来,根本搁不下。”
  又到秋天,从台湾的热浪里回到已见秋凉的北京,叶子也纷纷地黄了。一室阴冷,绿萝倒是没心没肺地健康地活着,百合也开了。医生说它的香不宜放在卧室,姑且听之。
  依着导航兜一个大圈,天早是黑黑的了。拎一轮冬瓜,想起晨起路上常碰见的老人,每每推着买菜车,可是往来同一个菜点?眼前马上浮现了清亮的天色,松垮的步态,小车轱辘嚓啦嚓啦地在路边跌撞,却一时说不出那手掌、那脸是男是女了。真不愿以“男人老了像肖恩?康纳利,女人老了也像肖恩?康纳利”为自己的眼神开脱。因为待性别模糊在皱纹里,能够识别它的一定是皱纹之外的东西,比如宽厚,比如温柔。
  或许我逐日碰见的红红绿绿衣衫,也未见得是同一位。只是拖着小车如遛着小犬的那个背影,印象尤深。她老是期待那小车推一把就会自己跟着了,因而总是失望,但还是每每推着它走了,一路哼着歌儿。没那么多人流的路,日光照得足,目光也放得远了。河水比导航上的灰白街道更早熟悉起来。因为它更生动,它在你身旁流过,也在所有你不在它身旁时流向你。
  看过的文章里有人写“炸枫叶”,文字枯涩,再好吃的东西也给搞得兴味索然。本来就绝少喜欢天妇罗,精致得连一片枫叶也不放过的日本人,若要将薄若蝉翼的枫叶下油锅,最珍贵的怕不是滋味,而是时令和工夫。味觉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和一人吃觉得好吃的馆子,换一个时节换一人陪伴,就食不知味。不禁怀疑,除了食材和手艺,一道菜的美丑竟与心境的关系更大。
  耳畔是张国荣的《春夏秋冬》。经了昼夜,经了四时,拢在耳边一遍遍循环时,仍旧是无色无香,却有千百种滋味流进心里。其实我从没有好好看过歌词,以仅有的粤语听力,误读的可能比听懂得多。但一个眼神就够的东西,又何须那许多言语。
  说“北京没秋天”的人越来越多了,扎堆儿长枪短炮拍照的却没见少。自从停了日记这种行为艺术,时间变得模糊了,有时甚至是错位的、重组的,像有了灵魂和生命一样自我创造和生长。电影《银翼杀手2049》里,为“复制人”植入记忆的安娜?斯德琳博士说了全片最残忍也是最诚恳的一句话,“人们以为细节越多越清晰就越真实,其实不然,真正真实的记忆往往是碎片的,混杂的。”像是老桌子磨损的腿儿,像是层层叠叠被碗底儿烫出的印儿,像是水痕,对比刻意为之的细节完整,正是这些应有的瑕疵成为了真实的动人之处,亦是它真正宝贵的地方。
  日落前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屏幕上,像眉间一线,慢慢地舒开了。用化学换肤术抚平的不如用真正的开怀。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