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沧州日报副刊微信公众号偶然读到吴相艳的散文《都有一颗草木心》,感觉甚美。之后,有老朋友给我传过来吴相艳的河畔系列散文《河畔觅渡》《河畔春令》《河畔大集》和《河畔鹭影》。文笔秀丽,情调温婉,才情充沛,亲切自然,有独特的女作家气质蕴含其中。行文的节奏鲜明,韵律感十足,作品既可默读,亦可朗读,配上音乐则会更加美妙。
吴相艳把大运河沧州段两岸景物拟人化写来,如说运河水仿佛调皮的孩子,刚还在眼前柔顺流淌,眨眼就躲得无影无踪。很能巧妙用喻,如把渡口喻为嵌入袖口的纽扣,可开可闭,可收可放,可阻可行,让水与岸交融成舟楫繁华、车水马龙;把堤顶路喻为手臂的延伸在指引游人;形容农村集市如街道上流动的河流;集市就是镶嵌在大地上的磁石,等等。贴切,生动。说清明雨后,拽一缕春色,沿运河寻古渡而来。一个拽字,动感跃然,妙不可言。
写物写景,不忘写人。这些作品特点在于叙议相参,若信笔提及,却让人物形象在景象与人情哲理之中完美交融。如“摆渡人风里来浪里去,摆渡的是生计,看重的是情义”“有情有义的运河故事如船舷边的浪花,飞出了运河古道,千姿百态,存活于世道民心”。几句话写出了运河人家人性的善美之光,胜过罗列多少激动人心的故事,发人想象与深思。而“不断有新春的暖意晒出”一句,就把“一条流淌着仁义之光”的大运河从古至今的美好传统接续下来了。写河即写人。对大运河的赞美就是对河畔劳动群众的赞美。
虽然再也寻不见那些曾经繁华的古渡或码头,但是,有些消失了的美好事物历久弥新,往往是人们心底最为眷恋和怀念的。
女作家对花花草草比一般男性更加青睐。对它们的观察欣赏品鉴也格外细致,兴趣更浓,联想更加丰富。写花草也是写人,写人心情的微妙,写万千生命的萌动与盎然之态。借花写人,不仅描绘出大运河两岸春天的繁花似锦风光绮丽,而且捎带着介绍了当地政府因花设节,为美丽正名,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更高期盼。作品巧妙引用了《诗经》《世说新语》及元、明诗词,民歌、民谣、农谚乃至电视剧中的歌词、当地老作家作品中的地名等,可见作家涉猎广泛,文化底蕴甚厚。
“银波琼浪退潮后,春华秋实在一棵棵梨树上开始了漫长而生动的展示”“运河无语,敞开翡翠的胸膛悦纳天外来客”“运河之弦终于迎来了一流琴师,让人声,虫语,鹭鸣,鱼跃,杨柳成最美和声”,诗性的文句给人以文学美感的享受。然而,作家并非为了审美而停留于审美的陶醉中。“在物质追求和精神顾盼的较量中,人性的务实基因发挥了强大牵引力”,毕竟劳动群众最为关心的是农作物的实实在在的收成,是稳定长远的好日子。只有热爱生活并认真观察体验生活的作家才有可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当我读到《河畔大集》里牲口交易市场袖内捏手讨价还价的细节时,不禁会心一笑。叹服这位女作家居然能留心观察一个散发着牛马驴骡粪尿臊气的场所,且把那买卖与仁义共生共存的指头过招描写得饶有趣味!让读者明白“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术中之道”。时代在前进,许多事物,有淘汰,也有新生,是自然规律使然。乡村集市相比城市大超市可能显得“寒酸与粗陋”,但是,那正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特色之一。许多城乡老年人对乡村集市向来情有独钟,兴味不减。因为集市不仅是人们散心散步兼购买新鲜菜蔬的快乐去处,而且可以让我们触景生情回忆当年因不同缘由远离城市投身农村,与农民朋友们朝夕相处甘苦共尝的难忘岁月。也是一份乡愁。又可以观察了解改革开放以来农村、农业和农民中发生的新气象新变化,感受现实生活中的人情冷暖世风动向。这些散文中没有大段的议论,亦无明显的雕琢痕迹。作家是把对大运河及两岸人民生活的由衷热爱、所思所悟融合在叙述中间自然而然地从笔底流淌而出。可谓“随物婉转,与心徘徊”,引领读者进入她作品描绘的情景之中,从而产生共感共鸣。
吴相艳的河畔系列散文,如同当今水质良好的大运河,清波荡漾,如诗如画,水清人心也清澈,坦诚,真实,可信。亦如老舍先生所言作品写得“有意思,有响声,有光彩”,具备了“爱与美、文化”的优秀散文的本质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