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敲打了千百年的肃宁大鼓在以前还是平平常常、没什么知名度的话,那么,自从经历了我军攻克肃宁城的壮势、助战之后,它就开始威名远扬了。
1944年9月29日,农历八月十三。是夜,几近圆满的月亮在肃宁城上空的云翳中游走隐现。22时整,随着攻城的信号弹划破夜幕,城下枪炮齐发,杀声震天。与此同时,城四周百余面大鼓骤然击响。一时间,若天雷轰鸣,似金瓶迸裂,震撼大地,响彻九霄。攻城战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百余面大鼓也响了十几个小时。敲鼓是个力气活儿,一拨人敲累了,随即另一拨替换上来,人歇鼓不停,高亢激越的鼓声连绵不断,越敲越响。百余面大鼓敲出的声调叠加错杂,但人们依然能辨听出鼓调是《震天雷》《刀枪阵》《翻堂鼓》《斗蛟龙》《得胜令》,还有《火烧连营》《张飞闯帐》《威风雷鼓》等。城上的日伪军被鼓声震扰得心惊胆战、斗志丧竭,而攻城将士听鼓声犹闻号角,愈战愈勇、势不可挡。战至30日13时许,肃宁城被我军攻克,继而乘势又拿下域内仅存的两个敌伪岗楼,此时,已是1944年10月1日拂晓,至此,肃宁县全境解放,肃宁回到了人民手中。
历史有诸多巧合,当年,人们不知道,5年后的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新中国屹立在世界东方。这一天,似乎早已注定要成为改写历史、影响历史走向的日子,成为载入国史和肃宁县史的不平凡的日子。
肃宁全境解放的这一天,恰逢我国传统节日——中秋节。结束了在日寇铁蹄下被奴役、被杀戮的悲惨屈辱生活的肃宁人民喜气洋洋、奔走相告,把刚刚还在城下助战的大鼓又架起来、敲起来,《乐翻天》《喜洋洋》《秧歌点》《闹花灯》《滚绣球》响彻肃宁天空。这是喜庆的鼓声,这是胜利的鼓声。
应该说,放在中国人民8年乃至14年抗战的大背景下,一个县城的得失是很平常的事。但是,肃宁全境解放后的第10天,延安的《解放日报》和《晋察冀日报》同时以《冀中又奏大捷 肃宁县全境解放》为题报道这一胜利消息,《晋察冀日报》为此配发了《庆祝冀中大捷》的评论。不仅如此,解放肃宁一役还分别被载入军史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大事记》。
肃宁解放之所以产生如此重大影响,是因为其本身具有的典型意义。在冀中40多个县中,肃宁是最后一个沦陷且又第一个解放的。肃宁的光复,比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几乎早了一年。由此,肃宁从“沦陷区”提前步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建设的序列。肃宁的解放极具示范和引领作用,这一胜利极大地提振了冀中、晋察冀以及更大范围广大军民的抗战斗志和信心,也由此拉开了冀中抗战的反攻序幕。
很多参加过解放肃宁的战士,一生戎马征战,在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中,之所以他们大多都记住了解放肃宁一战,则是缘于对百余面大鼓助威助战的壮观场景铭刻难忘、记忆犹新。时任解放肃宁指挥、冀中军区9分区参谋长李健在回忆解放肃宁的文章中,赞这大鼓“声震大地,远闻十里以外”。当年参加过解放肃宁战斗的著名军旅作家魏巍,在其《火凤凰》一书中,对当晚的鼓声予以大段而激情的描写:“随着枪炮声,那一百面战鼓,那无数的铜锣大钹,那洋油桶里的鞭炮,一齐卷起了惊天撼地的狂涛,像风暴,像海浪,像怒雷一般地向小小的肃宁城猛卷过去。”肃宁县老画家裴振江同样以《擂鼓克肃宁》作题目,抱病创作了大幅油画,用他那饱蘸深情的画笔和生命的最后能量,艺术地再现了当年攻克肃宁城壮烈而震撼的场面。
肃宁自古有做大鼓、敲大鼓的习俗和传统。有4人敲、6人敲,还有8人敲、10人敲,最大的牛皮蒙出的鼓能摆得开12人敲。现在,肃宁几乎每村都有大鼓。凡逢大事小情,不管红事白事,甚至闲来无事,都会把鼓敲起来。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肃宁就整理选编了有代表性的108套鼓谱并结集成书。我曾拿着鼓谱问一位当年参加过擂鼓攻城的老鼓手,哪一套鼓谱他最喜欢、敲打得最得意,他稍作思考说:“攻城时敲的那套。”
肃宁大鼓还有一次精彩呈现。1990年第11届亚运会在北京举办。圣火传递到天安门广场,欢迎的鼓声从鼓阵中隆隆响起。有北京的朋友问我听着这鼓调是不是耳熟,朋友解释说,大鼓队的组织者是肃宁人,他采用的是老家的鼓谱。
鼓声隆隆励后人。肃宁解放80年来,在无数先烈热血浸染的这块土地上,如今的肃宁已拥有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国家园林县城、国家数字乡村试点县、全国绿化模范县、中国裘皮之都、中国北方乐器之都、中国针织服装名城等14项“国”字头殊荣。只有把肃宁建设得更富更美,才是对无数为肃宁解放献出宝贵生命的先烈们的最好告慰。
肃宁大鼓
王庆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