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方多次看过丹霞地貌,那是沙砾岩组成的塔形、柱形山体,由于多雨,空气湿润;多树,植被茂盛,就显得有些温柔和母性。这次在张掖看到的丹霞,是坚硬的岩石构成,一簇簇地涌动着,一丛丛地生长着,裸露、列延开来。空气干燥,没有草树,完全被炽烈和严厉充斥着。这是不一样的丹霞。
沿着石阶登上山顶,四野望去,是苍拔雄劲的图画般的山峦,七色杂陈,形态各异。流转视线,景致不同。有图案,那一字长排的几十个伞状石面,穹庐形向上拱起,半圆的光环如一道道的彩线围成一个个彩虹门,又如大海初升的太阳,光芒四放,绚烂缤纷,画面鲜活,流畅生动。还有那水波一样的线状山体,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线,打扮得灵动飞扬,神采奕奕,俨然是为大地凝注的浮雕。
有造型,站在高高的山顶平台,向南望去,是一面横亘的山壁,那上面有身着五彩的巨龙在做“如奔”之状,龙首雄壮地摆动,吞吐日月;龙尾摇曳多姿,扫云清雾。细看,不止一条,而是数条巨龙在耳鬓厮磨,在游戏珍珠,使人不由得静立默念,祈望神龙的护佑,护佑我们的民族和国家。这是立体的,感性的,是张掖丹霞的主脉,是灵魂。向北望,是火焰一样的红石,红红的火苗上有淡淡的蓝色、青色、紫色,一山的炽烈,一山的热浪,向人们扑来,把天空也烘烤得一片暗红,壮丽无比,惊艳异常,叫人心口热热的,有一股蓬勃的欲望和冲动跃出心窝。
有义势,张掖丹霞于义为宜,于势为便。山体雄壮,林林总总,一派蒸腾,是天地之间的奇巧点缀;而那突兀险绝又不显任何孤高与游离,是真丝绣制在大地上的无数朵鲜花,昂扬地对着太阳怒放。辽远而苍茫的花海石林,不是茂盛丰秀,但那雄奇壮阔,是没有任何缠绵的伟岸和挺拔,又是任何娇艳与婀娜所不能比的。他是丈夫,自有其浑厚威武,也不乏严厉,是美之别类,属于美中大美,有骨之美,有魂之美。
有动感,火焰是蒸腾的,在阳光下,那红的、黄的、赭色、银灰色的山峦,如笔架、如竹笋、如枪林,向上怒放着炽情,似有热雾在飞,与那白云想亲吻。它融化了白云,随即也就变作了白云。那波浪状的七彩流线飞动着,与沟壑交流,与群山结语,势如奔马,形若苍鹰,在蓝天下驰骋着,翱翔着。整个地展示出大自然的绚丽多姿。
真是不一样的丹霞,看那南方的山,秀美,智慧,使人产生回家的欣慰。而这张掖丹霞,看到的是壮美,是勇敢,是出征的豪迈。
一望无际的群山,一望无际的画卷。岩石裸露,没有水树。这里不滋生柔情,这里产生浩气。看到这山,会增加奋斗的心情、创业的心志,因为这里不是小家碧玉的浅吟低唱,而是黄钟大吕的旷世鸣响。这里生长坚韧,要承受磨难,要接纳痛苦,在这里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坚拔之气。岩石是坚强的,人在岩石间,自然会坚硬起来。这里还产生热情,是成就功业的热情,在烈火中,全身都会映照得通亮甚至还会被燃烧。在这里,只有在这里,才会有烈火般的激情,促使你奋然前行。
如果你遇到挫折,畏葸不前了,到这里来,体味磨炼,你会舔血而立,大步前进;如果你颓废,精神萎靡了,到这里来,你会在五彩石河中洗去惰气,唤出一个新我,浴火重生;如果你失败,失魂落魄了,到这里来,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会让你清醒,都会让你振作,昂扬起来。当然,如果你成功了,也要到这里来,这里的一山一石都会警示你,你的成功实在不算什么,太渺小了。苍山是伟大的,人和大山相比,微小;人和丹霞相比,无色。多么伟大的人物,也不能和群山相比。在群山面前,人永远要低头谦虚,要不懈努力,哪有骄傲的资本。
我不知道,古代西行道上的那些诗人们,为什么没有留下一首描写张掖丹霞的诗文,是他们没有看到,是他们苦于边塞征尘,没有顾及,还是留有诗文,我没有看见。今天的张掖丹霞,终于露出她遮盖千年的面纱,将大气亮丽的容颜现于世人面前。我们在这里,无论是什么境况下的人,都会得到对自己有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