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黄骅中学隆重举办的60周年校庆活动还在脑海,转眼间又是10多年过去了。遗憾的是,黄骅中学创始人之一的杨钧啟老师已经走了两年多了。他再也看不到黄骅中学绿树成荫、楼群簇新有序,听不到教室内书声琅琅、操场上哨声频频了。
近日,我整理老杨的遗物时,发现了他早年写的《琐记》,记录了早年黄骅中学的人与事。翻阅着《琐记》,黄中的那些往事,渐渐在如烟的岁月里清晰起来——
朝气蓬勃的教师队伍
《琐记》中说:“我们这一届毕业生(1952年河北省立天津师范学校)分来黄骅工作的约有10多人。田锡高、刘家骥、王静贞、魏瑞清、曹毓梦分到各村镇小学;我和穆承安、崔雅文则分到了黄骅中学……
“因为当时还没有中学,我们3个人被临时安排在城关中学班(崔雅文)、羊二庄中学班(我)、旧城中学班(穆承安)。
“我在羊二庄工作虽然生活条件不好,却过得很有意思。中学班的教室后面,跨着一间房,这就是我和另外3个老师的宿舍和办公室。一张八仙桌4个凳子,桌上摆着几摞作文本和几摞书。晚上,在桌子中央放一盏煤油灯,每天管后勤的李主任给灯加油,一天加一次,用完就睡觉。有时眼看灯要灭了,我们就给灯加上点水,水托起灯下面的那一点油,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我们4个人睡一铺大炕,躺下就有人讲一些当地流传的故事。有个叫刘宝林的小学老师,在附近村里小学上班,下了课就跑到我们这里来。他是一位复员的志愿军战士,有时还跟我们挤在一起睡一宿。他阅历丰富,待人热情,讲义气,很讨人喜欢,我们很快成了朋友。”
……
“1953年,刚过了年,县文教科通知:带着中学班学生到黄骅县城集中。那天大马车拉着学生的行李,学生步行。30多里地,一上午就来到了。
“黄骅中学就建在城里东北角,前面是沈庄村。
“同时来的还有旧城中学班,这样才真正有了‘黄骅中学’。”
……
“老师除了我们三人外,还有陈先甲,四川人,成都华西大学毕业,棋艺篮球都不错;刘凤楼,黄骅扣村人,留学日本;王鸿殿,黄骅大科牛人,燕京大学毕业;郭从先,旧城才元人,在乡知识分子;闫启凤,济南人,中师体育专业。”
从1952年的暂时分散,到1953年的3班会师,再到1954年暑假后,短短3年“学校已经有了10个班,学生500多人,教职员工也有40多人了。”
对于新来的教师,《琐记》里特别提到了3个人:
“赵立泰老师和我同岁,入党很早,根红苗正。人品正派、善良,脑子十分聪明,待人豪爽,颇有燕赵的侠义风度。他具备黄骅人的正直、耿直,思想颇多创新之处。他教初中四、五两个班的语文,这两个班的学生思想开放,很少保守。所以,出现田松林这样的人才也是自然的事,这与赵老师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从庆云中学调来了闫哲生(南大港人)、刘玉森,他们都教语文。
“刘玉森老师年龄较大,毕业于山东大学,古文底子厚,在地区语文会议上介绍过教学经验,当时的青年教师经常向他请教。
“闫哲生比我大两三岁。老高中毕业,后经培训,到中学任教。他工作十分认真,班主任工作做得深入,颇受学生爱戴。他的亲姨是北师大教授,经常寄来有关资料,对我们帮助很大。”
如同抗战时期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一样,新中国的黄骅教育战线,也聚集起一群青年人。他们不畏离乡,不畏艰苦,用理想和青春接生出了襁褓中的黄骅中学,精心哺育着她成长。
“1958年是热气腾腾的一年。这一年黄中建立了高中班,共两个班,100多人。一班的班主任是新调来的校长魏新愚,我是他的班辅导;二班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于得州,班辅导是钟龙斌。”
“为高中班的建立,学校还调进了几位外语教师:陈培生,北京人,人民大学毕业;辛欣,来自东北锦州;甘允中,天津人。”
……
“当时学校在城西一片盐碱地上种了一千多亩水稻,师生轮流去劳动。同时在校内大炼钢铁,师生到各村去收废旧铁制品,校门前建了一个炼铁炉。
“因黄骅沿海产盐卤,学校决定办盐酸厂,需要购买盐酸设备,就派我去唐山购买。多亏黄骅商业局驻津办事处的边经理、刘经理帮忙,在唐山很快找到了货源……”
此时的黄骅中学奋起了强劲羽翼。河北的、京津的、四川的、锦州的;高中的、师范的、名牌大学的、海外留学的,一支充满朝气的教学队伍一路前行一路集结到黄骅中学。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无论学历高低,都团结一心勇往直前,打得了硬仗,也打得了胜仗。
平易近人的兄长领导
生命里有一个知音,是一生的幸福;生活中交一个好友,是一世的快乐。那么,工作中遇到一个知人善任的领导呢?绝对是生命中的一大幸事。杨钧啟老师敬佩每一任黄中校长,《琐记》中三言两语的简短评价,勾勒出当年鱼水交融般的和谐干群关系。
“第一任校长叫王松高,旧城人。原县文教科科员,会拉四弦,爱下棋,人不错,挺随和的。副校长叫范捷三,厚道老实,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原任旧城小学校长,海兴人。教导主任叫郑少亭,黄骅城关人,是有名的才子之一,原在城关小学任校长。总务主任于星元,一位朴实又有能力的老干部,据说很早就参加了革命,旧城人。”
“1955年,王校长调走了,新来的校长叫张世坪,羊二庄人。人很文静,爱看书,待人热情厚道,工作能力很强。”
“1958年调来的魏新愚校长是河北阜城人,非常朴实。他做工作的特点就是关心下属,让你从内心深处觉得不认真把工作做好,就对不起这位像长兄般的领导。
“魏校长关心人体现在各个方面。举个例子:他知道我和陈培生爱看报纸,就把他自己订的《参考消息》每隔两天送给我俩看,看完再还他。大家知道,当时这份报纸是绝密的,要订它得是党员,够一定的级别。那时看到这份报纸不容易,所以我二人非常珍惜。”
“魏校长调走了,负责人是吴长胜和齐国良。吴长胜是党支部书记,齐国良是办公室主任。为了搞好师生生活(灾年期间),他们联系了两家伙伴单位,彼此调剂有无……”
“1961年,爽朗磊落、淡泊名利的刘葆丰校长调来黄中。”
共53节的零星简短琐记是杨钧啟老师晚年写成的,他敬佩领导、赞美同仁、热爱学生,我赞叹他一生心里充满阳光、没有怨恨。
1980年,我也调入黄中,时任王廷武、赵立泰二位校长同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1983年我调离黄中,与解珺珩校长、李拥军校长及刘爱华书记都有所接触。虽然短暂,但他们热情坦诚谦虚有礼的作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来这是黄中领导的光荣传统。
艰苦岁月中的浪漫温情
那时我们的教育方针是:“应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所以除了完成必要的教学任务外,黄中师生的生活也丰富多彩,比如他们用辛苦的劳动,换来黄灶千亩稻田的丰收。没有车辆运输,学校就发动全体师生每人用口袋装,靠步行将饱满的稻谷和丰收的喜悦背回校园。”
劳逸结合的年月里,黄骅中学还排练过两出话剧。
杨钧啟老师在《琐记》中记载:“一出是大型话剧《红旗谱》,主要演员有赵福令、白清安等。还组织了一个小乐队,为了表演需要,又请县剧团的大武生韩化东教了几手武功。学校为演出置办了幕布(大幕、二幕、天幕、侧幕等)。这给消沉的灾荒年添了一点乐趣。”
另一出话剧是《槐树庄》。
“有一天中午,齐国良主任找我说:‘你准备一下,领点路费,带几个学生去北京看一出话剧《槐树庄》。’我马上在高一找了张佑民等3位同学,下午坐汽车到了沧州,当天傍晚就到了北京。记得是在交道口剧院看的北京战友文工团的演出,看完后立刻赶往火车站,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沧州。
“从那天起,选演员、背台词、制布景,投入到了紧张的排练之中。利用课余时间,大致排练了一个多月,最后在黄骅礼堂进行了彩排。那天以李季为首的黄骅文工团全体人员观看了彩排,李季对我们的演出给予了较好的评价。正式演出前,学校总务处主任亲自负责票务工作,还真有一点一票难求的意思。”
“1960年,因灾荒严重,学校难以办下去,在领导同意下,停办了一年高中。停办期间,留一部分学生为解决全校生活需要,组织去南大港捕鱼。当时,南大港水面很大,我带队到了大港边的一个小村——尚庄子,借了一只小船,开始捞港菜、打鱼。生活艰苦就不用说了……”
“1962年秋,奉上级指示,我带五班十几个学生到村里帮助收秋——刨山芋。这十几个大小伙子都分别住在老乡的几间房子的大炕上,和我同屋的有窦家秀等四五人。我们劳动的这个村是丁村公社董二庄。”
杨钧啟老师等这些黄骅中学的老前辈,在艰苦的日子里活出快乐,在繁重的工作中练就能力,让平凡的生命散发光芒。如果真能有穿越,他们看到今日的黄骅中学会有怎样的感想?是感慨,是深爱,还是厚望?
黄中就是一支团队,每个开拓者都是一束光芒。无数束光芒凝聚在一起,照亮前进的道路,开拓出黄中的辉煌。
黄中就是一条河流,每个加入者都是一朵浪花,无数朵浪花团簇在一起,腾跃起奔腾的气势,勇往直前不可阻挡。
黄中就是一片沃土,每个追随者都是一株碧树,无数株碧树排列在一起,支撑起时空的隧道,精彩了历史惊艳了家乡。
有人说,时光很美,让人留恋。其实美的不是时光,美的是没有辜负岁月的生命。70年来,无数教育前行者把青春和热血无私地献给了黄骅中学,而黄骅中学也因永远吸纳充盈着年轻的生命而永葆青春。
祝福黄骅中学,
祝福黄骅大地,
祝福祖国母亲,
明朝更靓丽!
(1980—1983年作者曾在黄骅中学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