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03日
第06版:06

点亮平凡

——“河北好人”吕学芹的故事

谭国伦

每个城市都有独特的底色。出得沧州火车站,会有一片白色涌来,一种纯净和明快被绿色掩映在仲夏的阳光下。身着白色的是这个城市低矮的建筑,建筑上方有黛青色的房檐,给这白色增添了些沉稳和肃穆。那些高楼大厦却好似这些白色怀抱中长大的孩子,颜色时尚,或红或黄或紫,体现着城市的生机和活力,在白色的衬托下,葳蕤地向着新时代出发。

30多岁的朱先生,高高大大。每个月2000多元的房贷和1000多元的车贷,让他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虽有一双宽大的肩膀,但如果生活中再有什么意外,也会将这个大汉压垮。

2022年2月12日早上,因前一晚和朋友的快乐相聚,朱先生竟然将装有20万元现金和一些其他物品的袋子弄丢了——那是单位会计从银行取出来,交他临时保管的工人工资。突然间的巨款在身,好像自己就是富豪。钱不是自己的,但这种感觉还是很美,里面也有自己几千元的工资呢,这种兴奋很快就被放大在朋友聚会的酒中。酒后酣睡,忽然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唤醒,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怪罪那个扰他好梦的人,却原来是公司的会计。会计问他钱袋子在哪里,他一下子酒意睡意全无,头脑瞬间就变大了:“我的天呐!钱丢啦,自己这辈子的日子就再别想翻身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想死的心都有。那可是工人们盼着的血汗钱啊。

电话那头儿的会计是第四次才接听了沧州市运河区公安分局的电话,她意识到可能是朱先生把钱袋子丢了。前三次显示公安局来电的时候,具有一定反诈意识的她还认为是个诈骗电话,干脆地挂了。等第四次电话中说有她在银行里的取款记录时,才意识到这不是诈骗电话,赶紧给朱先生打电话,没想到一问还真是丢了。

面对这失而复得的巨款,朱先生和会计从公安民警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前一天晚上11点多,一位拾荒的老太太在宏宇城中街见到钱袋子,马上报警。接到报警电话后,公安人员连夜查找失主。

拾荒老太太?欣喜之余,朱先生感叹起来。那些衣衫破旧、行动迟缓的拾荒人,有这样高尚的举止,那些城市中最底层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变得伟岸起来。

吕学芹,新中国的同龄人。在她两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村里当干部的父亲无暇照管,她就跟着奶奶长大。拔草喂猪,打柴火,啥活儿都干。父亲成天忙,却从没有往家里拿过什么东西。父亲有时会背着她推着她去看卖艺的,给她讲助人为乐多做好事的道理。

记忆中,家里的门除了晚间,白天就没有关过。小孩子们经常进门就要吃的,奶奶从来就没有让孩子们空过手。12岁的时候,疼爱她的奶奶去世,她只好跟随嫂子生活,好在嫂子也很关心她。嫂子也和奶奶一样,乐善好施,从来没有和村里人抬过杠闹过别扭。村里的人不时来借钱,一元两元,家里人从来没有催要过,大多时候,都是有借无还。吕学芹小学毕业,回到家里帮嫂子做家务、带孩子。等到18岁,就到生产队里劳动,干起活儿来,不输男劳力。挖坑积肥挑粪,摇辘轳浇地,晒得黢黑,一天天就知道实实在在干活儿。

婚后,吕学芹把在娘家的勤劳朴实带到了婆婆家。丈夫有姐弟六人,在男丁中行三,天生木讷本分。她是里里外外一把手,总有做不完的家务。婆婆岁数大了,她就把婆婆和聋哑的大伯哥接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一起生活。婆婆跟她家生活了20年,大伯哥跟她家生活了25年。一家子老老少少,她必须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她还以实际行动教育三个孩子尊敬老人,尊敬他们的聋哑伯伯,一家七八口挤在一个院落里,其乐融融。

后来这个叫后辛庄的村被拆迁了,连同土地都被征用了。吕学芹家得到了两万多元的土地补偿款,就补到房子上,要了两套楼房。为了一家人的生活,没了土地的吕学芹到沧州市皮鞋厂当了一名临时工,每月有五六十元的收入。每天下午下班以后,她还要趸菜去夜市上卖,吆喝卖完就是十点多了。回到家,还要看看丈夫把婆婆和大伯哥安顿得怎么样,浆洗一家人的衣服,忙乎完就是十一二点了。就这样,吕学芹任劳任怨地养大了自己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今孩子们都成了家。日子过得拮据,好在她有乐观的性格,这个贫困的家庭从来不缺少欢笑。

送走婆婆和大伯哥,自己的外孙子外孙女和孙子孙女像一窝大小不一的兔子欢蹦乱跳地跑到她跟前。每天接送上下学,喂饱这些能吃的小脑袋,成了她的必修课。儿女们怕她太累,她却总是说,让儿女们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她还有能力当好他们的大后方。在第三代人的记忆里,外婆(奶奶)的卖菜三轮车是他们童年欢乐的摇篮。外婆(奶奶)总是告诉他们要好好上学,只有上学有了知识,才能拥有更好的生活。

后来,吕学芹卖菜的夜市取消了。她不想依靠儿女们生活,便把卖菜三轮车改成了拾荒三轮车。每天晚上8点出去拾荒,一个月能有五六百元收入,加上政府给老两口的低保和60岁以上人员养老金,有1000多元可以维持老两口的生活。年岁渐大,老两口身体添了不少毛病。吕学芹做了两个心脏支架,老伴儿也检查出来心脏病,两人每月吃药就要花掉收入的一半。

吕学芹这辈子的日子就从来没有宽裕过。即便这样,她对别人出则繁华、入则富贵的生活并不羡慕。即便是某一天,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头上来,她也心无波澜。

2022年2月11日晚,天气分外寒冷。年轻的人们依然在外面吃喝,吕学芹老人到夜摊儿拾荒。

城市里有不少拾荒人,白天各小区垃圾箱都被翻拣了好几遍。她只能坚持在晚间走过那些露天摊点,转悠宏宇城周边的几条街道。有时候还要帮助露天摊点打扫卫生,才能得到她想要的饮料瓶子和一些包装盒。一些年轻人远远地看见她去了,甚至露出厌恶的神态。为了不招人反感,她总是远远地等待,直到他们吃完离开。

面对这样的年轻人,她总是摇摇头。不靠偷不靠抢,凭自己劳动吃饭,没有什么丢人的,她家的儿女和第三代年轻人也不曾反对她和老伴儿拾荒。有事儿干,心里踏实。

凡是有用的破烂,都会被她一股脑地扔进三轮车里。第二天上午由老伴儿分拣,金属类、纸张类、塑料类、皮革类、玻璃类,分类后送到城外十几公里处的两家废旧物资回收公司,获得二三十元的收入。有时候在垃圾箱里,吕学芹老人看见年轻人把很好的衣服扔掉,她感觉很可惜,就将衣服捡回来,浆洗晾晒干净后,放入小区的旧衣物回收箱。

吕学芹当然希望更多有含金量的破烂被她发现,希望有更好的收入。但真的有巨款在眼前出现时,她却没有丝毫的贪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交公。在宏宇城中街,晚间灯光昏暗的一个角落里,对破烂火眼金睛的吕学芹老人,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无纺布袋子。她捡起来,感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两捆整打的现金,还有其他物品。吕学芹老人看周围灯光暗淡,怕说不清也怕不安全。回到自己所在的馨泰花园小区门卫处,再次看了看这两捆钱钞,确认是真的人民币以后,当即拨打110报警。几分钟后,来了3位民警,了解了事情经过,将钱物带走。

事后,当其他人问起吕学芹当时的想法时,她说她首先想到的是失主肯定急坏了,她哪承想失主正在酒后的酣睡中。也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不留给自己呢?她说,不是自己挣来的钱,花着不踏实。

拾金不昧的事,吕学芹没有和家里人说。直到几天后,电视台记者前来采访,把这一事迹发布出来,家里人才知道。

对于母亲的举动,儿女一点儿不意外。二女儿于立娟说,她老妈在刚开始拾荒的时候,曾经捡到一部手机,老妈不知道怎么找到失主,还是她帮忙解开智能屏保,找到机主,送还了手机。原来是一个保姆领着孩子出来游玩,不小心丢失的。

外孙女刘祝彤知道后,第一时间给她姥姥点赞,嘱咐姥姥千万不要提任何要求,有什么需要让她妈妈解决,千万别影响了自己拾金不昧的光辉形象。吕学芹说,傻孩子,你姥姥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外孙子霍伟光说:“去年我还是北漂一族,是从朋友圈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一感觉就是姥姥很伟大。姥姥从小教给我们,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多学技术多考证,艺多不压身,什么时候也不要忘记学习。”正是如此,30多岁的他,开始学习第二外语——西班牙语。

在这个家庭里,儿媳妇王红与吕学芹老人相处和睦,婆媳之间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芥蒂和隔阂。吕学芹老人两次住院,都是王红在医院里照顾,赢得同病房人们的夸赞,都以为是亲闺女。

街灯亮了,城市开启夜生活模式。74岁的吕学芹精神抖擞地戴好手套,准备好手电,带着夹子,蹬上三轮车,慢慢悠悠地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城市昏黄的灯光将白色墙体变成一种暖暖的鹅黄,朴素而稳健,在时代和潮流中,依然是那么洁雅淳厚,正如同这位在街巷里忙碌的老人。

2023-11-03 ——“河北好人”吕学芹的故事 1 1 沧州日报 content_108017.html 1 点亮平凡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