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年来,渤海湾沿海地带,绵延千余里,因盛产“长芦盐”,被称为长芦盐区,沧州便处在这个区域的重要位置。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沧州大地留下许多和盐有关的历史文化印记,南川楼便是其中之一。对于南川楼,很多人都知道楼通暗泉可取水酿造沧酒的故事,而它和盐的故事却鲜为人知。历史上的南川楼,因盐而盛,随盐而衰,南川楼所在区域有实物可考的经贸历史,也至少可追溯到宋金时期。复建后的南川楼及文化街区,让这段历史鲜活生动,引人回味思索。
为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公产
工部尚书撰写重修碑铭
明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冬季的一天,一名信使水陆兼程赶到京师,将沧州批验盐引所告竣的消息报与工部尚书秦金。秦金大喜过望,亲笔撰写碑铭为记。而南川楼,作为批验盐引所的一处公产设施,就此诞生于运河之滨,任人非物迁,历盛衰枯荣,终迎来2021年动工复建的命运转折点。
近年来,随着沧州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推进,南川楼、朗吟楼、沧曲书舍等一批古迹复建重修,但追溯历史发现,对于南川楼的历史沿革在认识上还有些模糊,缺乏必要的文献支撑。出版于1603年的明万历《沧州志》,尽管提到了南川楼,但语焉不详。修志者说,关于南川楼的介绍并碑文画图,在长芦都转运盐使司(下简称“长芦运司”)编纂印行的《长芦盐法志》中有详细记载,故仅留“……运司有志,俱不叙”廖廖文字,便戛然停笔。哪知400多年后,这一省略却急煞了想要弄清这座名楼历史的后人。
所幸,2020年5月27日,沧州地域文化学者孙建请沧州图书馆特藏部主任吴树强协助,吴树强又在好友李开升的帮助下,获取了宁波天一阁所藏隆庆版《长芦盐法志》残卷中有关文字记载。其中的批验盐引所重修碑文详细叙述了整个建造过程,至此,这桩“公案”方得水落石出。
关于南川楼的修建年代,记者仔细研读碑铭原文认为,可基本确定为1532年冬,因碑文中记有“壬辰冬,郭君始为相治”一句。这句话同时点出批验盐引所的重修工程,由当时的长芦盐运使郭五常主持。细察文意,有学者认为,这次工程中,楼为始建、所(批验盐引所)系重修。证据有三:一是正文首段所记:“所距州城南二里许,滨漕河,正德间,毁于寇。”毁于正德年间动乱的是批验盐引所,并未说所旁有楼,更未提楼毁一事。应是郭五常修造批验盐引所之际,萌生创意,另行设计建造一楼,以供盐运官和往来盐商会晤登眺之用,因碑铭文内有“所建斯楼”字样,可见南川楼确是随着此次批验盐引所重修而新建。二是文中记载,1533年秋七月,也就是重修完工前数月,有一位“侍御南海邓公”到此“行部”,即巡行所属部域、考核政绩。邓公感新修的办公场所景色如此之美,不禁大加赞赏:“听政有堂,登眺有楼,门庑吏舍、嘉树崇垣俱备,旁置义勇祠,外筑堤,障漕河之啮,榛莽废址,焕焉以新。”临走还不忘留四字墨宝“南川胜览”以作楼匾。此后,此楼便像婴儿得名,被唤作了“南川楼”。即便南川楼兴建的旧址原有古楼,恐怕也不叫南川楼,而南川楼正是因为侍御南海邓公而得名。至于邓公何人,留待历史学家去考证,我们要感谢的是他为古楼留下美名。三是关于南川楼的题咏之作,尚未见过明嘉靖十二年之前的作品,或可聊作旁证。当然,如有新证据出现,自当别论。
细读重修碑铭原文,会发现工部尚书秦金也效范仲淹作《岳阳楼记》想象之法,驰骋文思,挥动玉笔,对沧州这处官方场所及配建南川楼的赞美之情,不吝溢美之词:
“巍峨楼宇,历历疆场。微茫沧海,集嶫太行。翳翳燕齐,遥遥畿甸。长堤如虹,登川如练。何以居之?公而忘私。为上以法,恤下以慈。勿以长奸,勿以为暴,当官之箴,行己之要。”文章视野宏阔,状物精微,碑铭正文后的铭词凝炼庄重、立意高远,先说明了古今盐业之利,再言郭五常修造之功,继写登楼所见,末垂居官警诫之训。
南川老街区域历史悠久
留有盐业和漕运遗迹
对照吴树强发给记者的隆庆版《长芦盐法志》相关章节,南川楼初建时的形制以及周边环境如在眼前。当时的南川楼,面阔3间,楼高3丈(约合今之9米有余,并非讹传的10丈之高),左右两厢,共6间。
说实话,那时的南川楼算不上高大气派,清代1868年重修的黄鹤楼高9丈2尺,数倍于它。但这座楼却牵动着明朝税收命脉——盐。从汉武帝时期桑弘羊管理国家财政开始,盐便开始由国家专营。天下之赋,盐利居半。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长芦盐在海盐中的地位仅次于淮盐;元明时期,沧州盐业发展达到高峰;明朝,因沧州一带是盐产汇集之地,管理机构长芦运司就驻于沧州段运河岸边。清代,随着沧州盐业运输通道不畅,天津逐渐成为长芦盐转运中心,南川楼也毁于战火,命运由荣而枯。
除了盐业,南川老街区域还见证了沧州漕运经济的发达。沧州城在明代建成后设有五坊,分别是:宣化坊、崇明坊、严崇坊和南北钟英坊。钟英坊的主要区域在今天来说应该是:西南至解放桥附近,西北到新华桥附近,东北角抵老盐百商厦,东南至现在的文庙区域。这个区域的面积不足城内的三分之一,但人口密度却高出城里一倍,以小南门为核心,成为当时沧州城的“经济隆起带”。
小南门南面不远处的南川楼自然惯看秋月春风,阅尽繁华。2021年,在南川楼复建工地,两条运河沉船重见天日,大量文物的出土诉说着这个区域的与众不同。运河区文旅局文保中心主任孔德轩便是这次沉船的发现者,并一直做着沉船文物的保护与修缮工作。
他告诉记者,沉船的发现可以将南川楼所在地的经贸历史至少往前再推500年,同时说明,宋金时期,南川楼所在地对于大运河以及整个北方地区,都发挥着一个很重要的作用。这个区域的独特性不是突然形成的,而是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今天,我们进行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正是当代人对古代文化的传承和利用,是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进行的历史文化传承。这种尊重自然、尊重历史文化内涵基础上的保护、传承和利用,才最具生命力,才是最具沧州特色的一个文化标志。
新楼成沧州文化地标
寻根塑魂打造城市品牌
一个城市的历史遗迹、文化古迹、人文底蕴,是城市生命的一部分。文化底蕴毁掉了,城市建得再新再好,也是缺乏内生动力的。
南川楼和南川老街的昨天,在孙建、吴树强、孔德轩等学人孜孜不倦的探求下变得清晰可感,既为今天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找到了历史支点、赋予了时代内涵,又为沧州地方文化的明天作出了探索、积累了有益经验。
对于南川楼和朗吟楼的文化传承和利用,孙建呼吁应该更加注重还古迹一个历史的真实,在此基础上,用新的手段将历史文化展现出来。一是要保障两个楼的登眺功能不被挤占。二是对两座楼的历史要继续深挖整理、提升放大。三是可将相关文物在南川楼进行展示。
南川楼,两年前,我们还需要对照效果图,想象它建成后的雄姿,如今,它就活生生地耸立在我们面前,犹如天上宫阙降落凡间。南川老街依旧临水幽居、得天独厚,频繁在微信朋友圈出镜,灯火夜色、宛如江南,八方来客、游人接踵、商铺林立、汉服穿越……被各种点赞。
这里已不再是盐业和漕运的集结地,人们以老沧州运河街埠文化背景为依托,打造了“一核(核心区游园——南川园)、五街(食味运河、市肆百业、文武畿辅、时尚南湖、醉夜沧州)、三节点(南川楼、朗吟楼、给水所公园)”,把这里变成了集娱乐、美食、购物及沉浸式体验于一体的开放式、综合性文化街区。
这里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地理空间,而是变成了一个文化空间。南川老街成功开街,是对城市历史文化的挖掘和重塑,通过寻根寻魂,塑造城市品格,打造城市品牌,培养起人们对城市的认同感和荣誉感,把文化的张力变成城市的活力,把文化的影响力变成社会生产力,把文化的软实力变成城市的竞争力。老街内,人间烟火和古香古色的建筑唇齿相依。漫步其间,你或会在某个街角,和数百年遗留的岁月撞个满怀,感受到历史变迁的奇伟与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