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段大运河,绵延216公里,在她的两岸,有着数不清的亭台楼阁和传奇故事。仅见于史书笔记中的名楼就有望瀛楼、鲸川楼、水明楼、度帆楼等,朗吟楼也是其中之一。明清两代文人墨客集中为它创作了大量诗篇,可见其历史地位和当时的知名度。
随着大运河文化带建设,2021年,朗吟楼动工复建,2023年,与同区域复建的南川楼一起正式亮相,关于它的话题也随之增多。八仙之一的吕洞宾饮沧酒而酣醉的故事,早已为人所知。但它和岳阳楼以及道教文化的紧密联系却未引起关注。探求历史,你会发现这座复建的古楼,不仅代表着大运河历史文化,还承载着神秘的宗教传承。访古探幽,令人感叹。
朗吟楼本为宗教建筑
或仿湖南岳阳楼而建
明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晚春,一群文士效仿王羲之组织兰亭雅集,于朗吟楼上娱乐、赋诗,喧哗声飞入云霄。这座古楼此时已兼具聚会功能,与它始建时的单一功能有所不同。
关于朗吟楼始建的具体年份,目前沧州学术界尚无定论,但大的历史阶段可暂定为明代,其损毁倒塌于何时也无准确记载,只留“俱废,片瓦无存”数句,徒增喟叹,故本文不再追溯年份,纠缠故纸,陷入“口水仗”中,仅就朗吟楼建设之初的情形以及它原始功能定位进行探讨。
在1603年出版的万历《沧州志》城池图中,并未见到朗吟楼的身影,很多沧州学者印象中原本属于朗吟楼的地盘上却画着一座标注为“岳阳楼”的楼。按照史料记载和有关描述,多数意见认为这便是朗吟楼。之所以标注成岳阳楼,看法大体有二:一来,这可能因为当时朗吟楼已有两个名字,《沧州志》州城图的绘图者和作文者用名未统一;二来,沧州人大概一开始也把朗吟楼叫作岳阳楼。
经过翻检浩渺史料,可大致作出如下推断:朗吟楼最初或许就叫岳阳楼,而且大概率为湖南岳阳楼的“仿制品”。证据有四:一是据湖南岳阳地方史料记载,湖南岳阳的岳阳楼原为道教建筑,北宋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后,岳阳楼内绘有吕洞宾醉卧像,并有吕洞宾塑像。范仲淹作《岳阳楼记》时对此并未着墨,而是着眼于洞庭湖色以及登临感受,表达了胸怀天下的政治理想。朗吟楼可能从形制到内部陈设都模仿了这座名楼,同时取吕洞宾“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之意,也把它叫作“朗吟楼”。二是万历版《沧州志》州城图,直接在朗吟楼所在位置上标记了岳阳楼三字。更需要指出的是,岳阳楼图周边,还有昊天观、真武庙、三皇庙等一大批道教建筑,相较于其他建筑一层屋檐的图形,朗吟楼的图形用两个屋檐来表示,可见其规模形制在当时远超同类其他建筑,堪为当时宗教建筑群的代表。三是清康熙四十年(1701年),在朗吟楼的旁边又建一岳阳阁,阁上原有对联一副:黄鹤偶乘沧海月,白云遥带楚江秋。“沧海”和“楚江”,还有“岳阳阁”的名字,就是古人想借以说明沧州朗吟楼和湖南岳阳楼的某种内在联系。四是一些明清题咏朗吟楼的诗句,“岳阳”字样频繁出现,或可聊作一证。
据此,运河区文旅局文保中心主任孔德轩认为,朗吟楼正是明代当时沧州宗教建筑群的代表,而南川楼则为当时官署建筑群的代表。沧州文化研究工程研究员王立成也表达了类似观点:明代,道教自永乐时笃奉真武大帝起开始兴盛,到明中叶,沧州有如此多的宗教建筑不足为奇,朗吟楼正是其中的代表。
乾隆两次为其赋诗
民国《沧县志》详细记述
随着历史发展,朗吟楼当初单一的宗教功能日趋多元。优美的楼身、传奇的故事,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迁客骚人登楼题咏。这些诗词仅《沧州历代诗钞》就收录了21首,方志中收录之诗也有不少。内容以描写登楼所见居多,还有的追忆吕仙旧迹,抒发出世怀抱,总体读来题材略有雷同。
倒是乾隆帝的一首诗令人大感意外,这首诗是这样写的:“洞庭飞过已荒唐,沧酒何来重纪沧?遂有高楼临水裔,为传遗迹炫仙乡。因思无事谬悠事,哪得从他吟咏偿。《四库全书》今校勘,不宁此矣总宜详。”诗的大体意思是说:吕洞宾的传说已经很久远了,有些荒唐,不能当真。他顺便还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政治功绩:《四库全书》已经编写完毕,正等着校阅定稿,这才是有益后人的大事正事。
不得不说,这位封建帝王不愧为康乾盛世的缔造者之一,不但没有一般腐儒的酸腐气,反而具有强烈的批判主义精神。爱之深方会责之切,诗前的几句批语,也显露出他对朗吟楼的爱,不然,他也不会在6年之内,借东巡泰山并巡视运河河工途经沧州之机,两次为朗吟楼写下诗篇。乾隆写完诗后,当地官员把诗刻在了石碑上,竖在了朗吟楼前,一时间观摩者众。这块贞珉摹刻见证了朗吟楼的风雨沧桑,1958年被人推进了附近水坑,自此杳然无踪。
除了乾隆诗,1933年出版的《沧县志》中对朗吟楼的记述也十分绝妙,现全文抄录如下:
“在城南卫河之浒,楼左丈余又有岳阳阁,清康熙四十年建,上有复道通于楼。因阁有武侯塑像,亦名武侯阁。相传,吕纯阳饮沧酒于此,荒渺难稽。惟每当夏日,邑人多游息宴乐于此,名人题咏实多。清高宗南巡曾登楼题诗,今楼阁俱废,片瓦无存,地址夷为菜圃,惟高宗手迹贞珉摹刻,尚矗立于朝暾夕阳斜风细雨之中,增人枨触而已。”这130个字,不知出自谁手,但抚今追昔、状物抒情,一副柳宗元山水杂记的清幽格调,读来真真有趣。
凝聚新的文化共识
架起文化宣传桥梁
翻检历史,是为了开启未来。不管是吕仙传说,还是皇帝碑刻,不管是建于明代,还是更为久远,不管是宗教建筑,还是雅集之地,在火热的现实生活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随着大运河文化带建设,今天的朗吟楼业已复建,当代文人墨客的楹联题词,又重新悬挂其上,抒发着新的时代精神,凝聚着新的文化共识。
登楼四望,南面,南川老街古建栉比,檐牙高啄,酒旗临风,堂中客满,而就在几年前,这里还是南川楼村,偏居河曲,看到此,一定会有市民感叹:真是斗转星移,历史巨变;西望,运河浩荡千里,蜿蜒而来,长堤如虹,大河如练,北上首都,生态修复,看到此,一定会有市民感叹:母亲河在旁,文脉在兹!北望,解放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商贸重地,今非昔比,看到此,一定会有市民感叹:经济发展,方有此楼的复建;东望,冬日可爱,晴空万里,南湖倒影,宛如仙境,看到此,一定会有市民感叹:楼湖相望,丽景宜居,真是沧州文化新地标!
朗吟楼下,南川老街将传统文化与现代商业相结合,在带动消费的同时,也架起文化宣传的新桥梁,再现了大运河畔的商贸繁华胜景,在运河畔焕发着光彩。悠远的古代,文人墨客登楼朗吟,吟出的是旧时代的心曲,今天的我们,再登此楼,吟颂的是新时代的赞歌,看见的是一幅登得上楼、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文化长卷正在大运河畔徐徐展开。